最近有許多重量級的電影主題都在談論”孤獨”、”寂寞”,包括”決勝終點線”、”寂寞拍賣師”、”春日光景”等等。我覺得將它們放在一起討論蠻有意思的。本想寫個短文,沒想到寫著寫著又囉嗦了起來,於是還是將它們拆解開來各自談論吧!^_^

首先要談的就是這部近期上映難得一見的好片”雲端情人( Her)”。

這部片的導演史派克瓊斯(Spike Jonze)就像伍迪艾倫一樣,每有新作推出總讓人會發出讚嘆:”為何有人的創造力能如此之強?”這位導演前兩部最膾炙人口的電影是1999年的"變腦(Being John Malkovich)以及2002年的”蘭花賊(Adaptation)”(這兩部影片的編劇都是查理考夫曼(Charlie Kaufman),也是一位重量級的電影工作者),驚人的想像力不僅在當時讓影片大獲好評,到現在也還讓影迷津津樂道。

這次“雲端情人(Her)”由導演自己編劇,並未與Charlie Kaufman合作,觀眾可以感受到影片的風格與上述兩部片有所不同,以劇情轉折想像力來說比較不是那麼驚人,但是探討的議題卻更為沉重。

故事以聲控電腦當道的未來世界為背景,敘述一個口述手寫信的文字工作者(男主角西奧多,喬昆菲尼克斯Joaquin Phoenix飾演)在婚姻破裂、孤獨空虛的心情下,與電腦作業系統(Her,女主角莎曼莎,由史嘉蕾喬韓森Scarlet Johansson純粹以聲音演出)交心、並產生感情的故事。

影片絕大部分是跟隨著男主角的視角與回憶來看這個世界,呈現身為一個人所面臨的心靈困境:孤獨、自閉、寂寞時渴望知心伴侶而不可得、有伴時卻不知如何相處而分離、終究只能緊抓住一個可以全天候傾聽陪伴卻不需形體相依的作業系統作為心靈依歸。

而沒有形體的女主角則是提供了我們關於人類這個生物存在意義的哲學省思:當電腦可以擁有比人類更高的心靈視野還可以自我進化時、當人類將情感依附在這樣的無生命卻又比人類更懂得熱情享受生命意義的作業系統上時,人類存在的本質與意義到底是甚麼呢?

請您不要被我上面的文字給嚇到了,以為這部電影相當嚴肅難懂就望而卻步。這是一部少見的、以未來科幻情節為背景、將文藝愛情類型片與嚴肅題材通俗化相結合的影片。雖然探討孤獨的主題的確會令人看完後陷入某種低落的情緒,但觀影的過程中還是很有趣味的。

尤其這部片的配樂非常好聽、美術設計也相當令人驚艷,以科技冰冷感的冷色調與陽光普照的暖色調來顯現男主角的心境,特別是男主角帶著女主角的出遊段落(就是將巴掌大的小電腦放在口袋裡、讓作業系統可以透過小攝影機看到男主角所看到的一切),很能讓人感到那種得到相知相惜伴侶的喜悅與溫暖。

網路上已經有許多關於這部片愛情觀的討論文章,所以就愛情主題這部分我就不多說了。

不過這部片的主題除了愛情之外,還有一個很重要的比重是在談人的孤獨,影片前半段將人心中那份孤獨感描繪得十分細膩出色,尤其是男主角西奧多剛開始對作業系統交心時的情節,孤獨得令人心痛,讓我掉了不少眼淚。這部分我個人覺得是全片最傑出的地方。

影片後半段關於愛情的部分其實不是那麼令人驚艷,畢竟,同樣是講人與電腦間的戀情,1984年的始祖”神通情人夢(Electric Dreams)”已經將這種關係會面臨到的問題詮釋得很好了。這部電影在這方面並沒有太多超越前輩的地方。

但是影片最後藉由作業系統的進化離去、對比西奧多(具有形體的人類)終究了解自己所需要的慰藉何在,還是講了一些比”神通情人夢”更深入一點的東西。

人與電腦的不同在哪裡?人是具有形體的,形體就是一個蘿蔔一個坑,無法複製、也無法再生。在有限的生命過程中,人終究會渴望一對一的穩定關係。

即使現代的人不斷地加深沉溺在網路世界匿名交友的行為,或是如片中預言戴著耳機與作業系統無所不談,似乎想讓自己越來越電腦化,逃避真正人際相處的問題。但是事實就是事實,我們成不了電腦,電腦也取代不了我們。

影片的結局將人類的本質終究回歸到形體上,可以樂觀解讀也可以悲觀看待,就看觀眾的心情與人生體驗不同了。我個人是屬於樂觀的一方,我喜歡人類具有形體這個特質,我也能理解這種形體上必須的獨佔性慰藉歸依、與心靈契合所帶來的幸福感。這就是人類的本質,虛擬的電腦世界所永遠無法提供與明瞭的東西。

也許這是一種枷鎖,所以人類科技的發明才會越來越讓人方便於”獨處”,任何事情幾乎都可以不出門就在網路上解決(例如我最近加入了一個網路教學網站Coursera,選了幾門自己有興趣的課程,也許下學期就不需要到交大旁聽實體課程了)。

然而人畢竟是社會性的動物,與大眾接觸的機會越少,就越顯示出家人間親密關係的重要性、以及人心對知心伴侶渴望的需求性。物極必反,將來科技的走向會是如何?人心是否會如一般科幻著作預言地那般疏離?這些都是這部電影可以讓我們思索的地方。

 

最後,還是要提一下男女主角的演技,男主角Joaquin Phoenix在這部片中戲分吃重、表現傑出,很難令人相信他是"神鬼戰士(Gladiator)"中那位令人討厭的變態羅馬皇帝。女主角Scarlet Johansson則是成了大概是影史上第一個以聲音演出奪得影展最佳女主角的女明星,獨特的聲音魅力令人難忘。

很奇特的一部電影,結合了愛情、孤獨、人類本質的哲學性等等主題。這部電影裡談論的”孤寂”,大概是我文章開頭時提到的幾部片裡最深沉的了,也是我個人覺得這部片最精采的地方。

由深入淺,下一篇就來談談第二深沉的”寂寞拍賣師”。

PS.感謝網友Town Wu提供本片人類本質哲學性方面討論的一些想法。

PS."神鬼戰士(Gladiator)"中那位令人討厭的變態羅馬皇帝狄托其實在歷史上不是真的那麼壞,莫札特的歌劇"狄托的仁慈"中還將他歌頌了一番呢!(嗯~,我知道這跟這部片沒有甚麼關係,僅供您參考。^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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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yan / 小凱
  • 上面那段話寫得真好: "孤獨、自閉、寂寞時渴望知心伴侶而不可得、有伴時卻不知如何相處而分離、終究只能緊抓住一個可以全天候傾聽陪伴卻不需形體相依的作業系統作為心靈依歸。" 要謝謝妳的推薦, 我上週末也去戲院觀賞了, 歡迎來交流一下讀後感想喔!
  • Hi, Ryan
    新春愉快!過年在哪裡過呢?我回南部,天氣非常熱啊!
    我也看了您的評論,想來有穩定情感但還未婚的您是有很多感觸的。而像我們這種在婚姻中久到快發霉的人,就比較對片中的愛情觀無感啦!^_^

    Terrisa泰瑞莎 於 2014/02/01 09:51 回覆

  • 訪客
  • 電腦網路確實可以帶給許多人心靈的出口 藉著雲端傳遞的情感 或許就是因為不用負責 而變得暢所欲言 而換來一份自以為的真情流露 !回歸到筆友或現代網友的曖昧與想像空間裡 說穿了 還是對現實生活的不滿意與不敢面對現實的無解之中。孤寂中找到或隱藏的雲端情人 或許每個人心中都藏著一兩個 但最可怕的孤寂 卻是你永遠不知道 身邊的人 他的雲端情人不是你 你只是他規律生活的部分 而那個不被懷疑的種子 早已在雲端裡長出一棵 自以為不需要懷疑的大樹了!
  • Hi, 您好,
    謝謝留言,抱歉將您的留言改為開放,因為如果設悄悄話您也看不到我的回覆了。
    我相信每個人心中都有著祕密情人,因為誰也不會對現實滿意的,這個情人也許是真有其人、也也許是自我幻想的一種投射。各自給對方一點空間,也許也就不會斤斤計較雲端情人是不是自己了。^_^
    我一直覺得前一陣子的陳可辛緋聞事件中吳君如的回應非常好,超高EQ,請參考http://big5.china.com.cn/info/2013-09/11/content_29992985.htm
    其中那句“不用理會什麼閨蜜或龜蜜,反正我知道他的心(和財産)歸me !哈哈哈!”真的很厲害。^_^
    歡迎常來交流。
    PS.您是Rebecca嗎?

    Terrisa泰瑞莎 於 2014/02/12 12:15 回覆

  • Rebecca
  • Terrisa 妳在找我嗎?
  • Hi, Rebecca,
    好久不見,我沒有特別要找妳啦!只是覺得這則留言的口氣跟你有點像,想說不知道是不是妳。^_^
    最近還好嗎?

    Terrisa泰瑞莎 於 2014/02/14 08:00 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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