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奈子說在她的世界中是無限自由的,你愛做什麼都可以,但是很多人來了不久就逃掉了,因為:"自由太可怕了"。~~


雖然我是為了導演中島哲也的緣故(我非常喜愛"令人討厭的松子的一生"以及"告白")而去觀賞這部"渴望",不過觀影過程中我一直覺得,如果不是片頭字幕上有著導演的名字,我大概會以為這是導演深作欣二或是三池崇史的作品吧!


因為中島哲也導演這次選擇了很類似日本極道黑社會片的超血腥類型來拍攝這部"渴望"。從片頭充滿憤怒感的字卡、變態扭曲的人物、狂噴的血漿、極其殘忍的暴力畫面等等,我們幾乎可以看到他似乎是在向這類影片致敬了。


從文宣資料大家都已經很清楚知道,這個故事是關於一個退休警探父親(役所廣司飾)如何在尋找失蹤女兒(高中生加奈子,小松菜奈飾)的過程中,逐漸認清女兒的邪惡面貌。所以劇情不免與校園霸凌、毒品、黑社會、親子疏離、世代價值觀差異等等主題相關。

不過影片中幾乎所有的人物、所有的情節、甚至所有的畫面都是無比的黑暗(這裡是指在觀眾心理上產生黑暗絕望之感),而且劇情有些部分陷於無意義的噴血施虐強暴殺戮,令人不忍卒睹的程度是觀影前我所沒有預料到的。


相較於導演前幾部作品中獨特的敘事技巧,這部"渴望"在技術上仍舊保留了犀利的運鏡與剪接,敘事時空的複雜跳接有時讓觀眾陷於混亂,卻又像是刻意的安排,是全片很特別的地方。


不過也許是影片內容過於殘酷,完全失去了人性的溫暖,讓導演這一次的作品,在引人深思動容的力道上比起前作相差不少。


我個人一向不太喜歡這類太過黑暗變態殘暴的作品(去年在交大外文系旁聽日本電影課程時,美籍教授在課堂上播放了大量這類影片的片段,讓我幾乎要撐不下去而放棄旁聽)。所以老實說這部影片是讓我有點意外的,因爲一直到影片結束,我還是沒有感受到這部片與同類型影片有太大的不同,也沒有感受到導演以往作品中所帶給人的省思震撼。


但是全片中有一點還是蠻有意思的,我個人覺得片中邪惡女兒加奈子關於"自由"的那段話很能解釋這部片的隱晦之處。


那段話出現在片中警探父親費了好大力氣才闖入空房間(原本他以為加奈子在裡面)的段落,導演將這一段與三年前被加奈子害慘了的男同學前來尋找加奈子復仇的片段交叉剪接,同時帶出加奈子的話(所以這些話可能是真實的,也可能是想像的)。


加奈子說在她的世界中是無限自由的,你愛做什麼都可以,但是很多人來了不久就逃掉了,因為"自由太可怕了"。


的確,影片中所有的人物行為都看來荒謬扭曲變態,是因為我們是站在社會道德規範下的眼光來看這些行為的。如果今天人類真的可以擁有無限自由,愛做什麼就做什麼,完全釋放心中的禮教束縛,如同回歸原始動物本能一般,這些行為是不是就不會看來那麼噁心可憎了呢?


在原始的自然法則中,誰規定不能霸凌同學?誰規定不能利用他人來謀取私利?誰規定不能強暴弱者?誰規定不能加暴自己的女兒?誰規定要顧及他人的死活?如果沒有社會規範,誰還會遵守這些善的戒律?


如果有一天人類擁有無限的自由,影片中的駭人情節是否就成了日常生活中的家常便飯?


這就是加奈子所謂的"自由太可怕了"的意思吧!

 


-----以下有雷-----

 


所以連接到片尾,在一片冰天雪地中,與全片黑暗氣息反差甚大的純白背景下,父親綁架了殺害女兒的老師(中谷美紀飾),要她非得挖出屍體不可。但他又不斷地喃喃自語,聲稱要找出加奈子,才能自己親手殺死她。


他要親手殺死什麼呢?


我的解讀是,他要殺死加奈子這個角色所隱喻的"無社會道德規範下的自由"。


這樣的自由讓一個護女心切的"老師"以愛之名無聲無息地消滅了,是不應該的。這樣的自由,應該是用極度暴力扭曲的方法觸目驚心地將它毀滅的。


他希望在自己有意識的選擇下,放棄這樣的自由。


所以說來很諷刺,這部極度血腥暴力的影片,表面上說的是校園霸凌、青少年缺乏關愛會變壞等等老掉牙的主題,但也許本質上是希望探討這種不受規範的自由在人心中的比重問題吧!


以上或許是我過度解讀,因為我沒有看過深町秋生的原著,無法比較影片中這一段關於自由的台詞是否是導演加入的個人詮釋。雖然本片片名叫做"渴望",大部分的影評在分析本片時也都聚焦在劇中人物得不到滿足的"渴望"上,但我比較傾向將這種渴望解讀為人心中對"絕對自由"的渴望與恐懼。


最後,還是要談談我對這部影片的小小偏見。

雖然電影中的暴力影像,早在布紐爾"安達魯之犬"中那劃過眼球的一刀之後,就已經無所不在了。而以暴力情節來反暴力的例子,更是在史丹利庫布力克的"發條橘子"中就已立下經典。

但對於這種極度血腥的極道黑社會類型片,我個人還是不太能接受的。總覺得用這麼殘酷變態的影像來說故事、聽故事,實在是一件不知意義何在而且極度痛苦的事。


所以即使這部"渴望"也許講了一些言之有物的東西,我還是比較懷念中島哲也在"令人討厭的松子的一生"以及"告白"中那樣雖然殘酷但不失溫暖的表現方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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