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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這部皮克斯動畫『可可夜總會(Coco)』已經一週了,雖然覺得好看得不得了,但是一直找不到獨特的切入點來寫心得,只覺得片中對親情、理想、家族記憶的深刻描述實在太令人感動了。直到昨天看了國片紀錄片『日常對話』,發現兩部片子中有類似的情節起源、也有個類似的祭祀習俗,不僅可以看出台灣與墨西哥傳統上對重男輕女觀念的迥然不同,也可看出不管東西方民族,人們希望被後代子孫記住的想法都是一樣的。這實在是蠻有意思的,也讓我有了寫這篇心得的動機。

『可可夜總會』是一部構想絕妙到爆的動畫片,以墨西哥亡靈節這項已被列入聯合國文化遺產的民族特色活動為背景,敘述一個小男孩Miguel如何因為祖先間的愛恨遠因,在強勢的奶奶禁止下壓抑對彈吉他的熱情。而他在亡靈節這天,陰錯陽差來到陰間,不僅見到了傳說中為了音樂拋家棄子的祖太公以及強悍撐起一家族的祖太婆(還有一大票其他祖先和一個重要的謎樣落魄鬼Hector),也解開了家族長久以來的謎團與禁忌。故事到後半段峰迴路轉,對陰間的想像恢宏細膩精彩有趣,人物塑造生猛有力,是一部讓人又笑又哭,看完絕對會非常喜歡的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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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中對陰間的想像非常恢宏有趣,人物塑造生猛有力,這位Miguel的奶奶讓我笑得非常大聲)

 

動畫片(尤其是有迪士尼色彩的動畫片),要讓觀眾笑是很容易的,但要讓觀眾哭就不是那麼簡單了,那麼這部片中是什麼元素讓觀眾最後都哭紅了雙眼呢?

我想看過的觀眾都同意,片中第一個開始引人掉淚的橋段,是Hector帶著Miguel向一個同樣是無人祭祀的落魄鬼借吉他那一段。原本帶點詼諧的彈唱,轉眼間那人竟然就灰飛煙滅了,因為人間已經沒有人再記得這個落魄鬼,他就連在陰間也不能以骷髏形態存在了。這時我們才真正明白,墨西哥亡靈節的傳統中,後代子孫要在供桌上擺放祖先的照片,有多麼重大的意義。而一個沒有人記得的存在,是多麼淒涼。

嚴格說來這個落魄鬼也是這個片中唯一一個有實質悲劇色彩的角色,這部片既然主要是拍給小孩看的,當然要有光明的結局,所以基本上人物都得到圓滿的結果,也就沒有戲劇中常可見到的「角色犧牲催淚彈」。劇本僅靠著這個只出現一場的角色,就將這個「被人遺忘是多麼悲慘」的感動深植在觀眾心裡,然後將這感動一直延續到結尾,在Miguel對Coco曾祖母唱出讓觀眾在心裡大喊:「不要忘記你爸爸啊!」的歌曲後,引發觀眾的眼淚大決堤,實在是非常厲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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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你的祖先有多麼重要,看完影片後會深植在觀眾心中的影像)

 

我們要恨一個人是很容易的、要忘記一個人也很容易,這部片讓我們感受到一個沒有人愛、被人遺忘的處境有多麼的難受,這讓我們對人對事多了一份寬容與諒解。

而看完這部劇情起源於一個「不負責任的父親」的『可可夜總會』後,我們來看看到底國片紀錄片『日常對話(Small Talk)』跟這部片有什麼相似之處呢?

『日常對話』是活躍於社運的導演黃惠偵女士將個人家庭隱私搬上銀幕的作品。導演在11歲時,媽媽因為不堪父親好賭酗酒又家暴,帶著她與妹妹逃離家庭,過著以「牽亡」為生的生活(這經歷導致導演的學歷只有小學肄業、妹妹至今也仍然帶著自己的女兒從事這個工作)。相依為命的母女卻因為母親是同性戀喜愛在外交友不甚顧家的個性,長久以來只能像陌生人般地一起生活。導演在片中表達了幾個重點:母親的同志痕跡記錄女兒想向母親尋找「愛」的證明(同時想澄清是否因為自己小時候被父親性侵造成母親不愛自己)、還有女性在現今社會制度下被矮化的命運

由於片中想談的東西很多,使用的影片來源時間前後也長達將近二十年(有一部分影片是多年前其他導演拍攝這個家庭牽亡與同志議題而留下的),所以觀影時會有一點覺得主軸聚焦不太明確,近距離鏡頭的選用也有點煽情。尤其片中最主要的核心是導演想與母親和解的「家務事」,所以如果不是牽涉到同志和性侵議題與民俗獵奇的話,不知道還會不會引起大眾的注意(本片獲得柏林影展泰迪熊最佳紀錄片獎、也代表台灣角逐奧斯卡最佳外語片)。導演在媒體訪談中並不諱言她「用隱私換議題」的策略,她的親屬能完全信任她、在攝影機前自然言行,是很不容易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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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對話』中導演的媽媽,攝影機在她較有情緒時常會拉近距離,顯示出她對導演完全的信任不在意她透過鏡頭的窺探,但對觀眾來說這樣的鏡頭用太多就稍微刻意了一些)

 

本片在結構與客觀含義上也許有些瑕疵,但是因為就是如此真實地捕捉親人的回憶與內心,所以影片自有一種令人感動的元素,片中母親說「要死也要三個人死在一起」時,我想像她們當時的艱辛,也不自覺地陪著掉了一些眼淚。

這就說到『日常對話』與『可可夜總會』的第一個相似點了,它們故事的起源都是一個「不負責任的父親」看『日常對話』就可以知道迪士尼動畫是將悲慘的現實世界裹上多厚重的一層糖衣。><

『日常對話』與『可可夜總會』間的第二個對照組,是『日常對話』片中有一段導演舅舅對她解釋為何女子成年就要出嫁的道理。因為按照台灣人的習俗,家中的祖先牌位是不會列上未出嫁女子姓名的,所以如果女子成年後未出嫁,將來死後就會面臨「沒有一個祭祀牌位上有她名字」的處境。這一點,跟『可可夜總會』中的亡靈節招魂照片是一樣的道理啊!沒有人祭祀、久了就沒有人記得,亡靈連在陰間都成為賤民,最後只能煙消雲散。就中國人的說法,就是孤魂野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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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西哥亡靈節家庭供桌上的照片意義重大,就像台灣人的神主牌位上要有祖先的姓名)

 

為什麼中國人(尤其是台灣人)要重男輕女、對女性嚴苛殘忍到這個地步?這實在非我的智力所能理解。墨西哥的習俗是否如此?我上網查了一些資料,但沒有答案,根據『可可夜總會』片中Miguel家中在亡靈節擺放的照片來看,他們是不分男祖先或女祖先、結婚或未婚,一律供上照片希望逝去的親人們能在這一天好好回來團聚的。

兩部片中這個關於祭祀的習俗,顯示東西方對男女平等的觀念大大不同,但對「希望永遠被親人記得」的想法,則是一樣的,不然台灣傳統中也不會有那麼多女性只能嫁雞隨雞嫁狗隨狗、過了適婚年齡就要如此惶恐不安了。

被人遺忘的痛苦,可以是死人的遺憾(『可可夜總會』)、也可以是活人的恐懼(『日常對話』),兩部片用如此不同的形態與內容都觸及到這個主題,對觀影者來說,實在是很有意思的事情。當然,論主題完整結構嚴謹感人至深,『可可夜總會』是必看的片子(本片已經獲得多項影展最佳動畫片,可惜『梵谷:星夜之謎』遇上這樣強勁的對手也只能一再成為遺珠),而如果您想要了解台灣社會底層人物真實人生中所需經歷的殘酷與生存掙扎,『日常對話』則是一部可以讓觀影者珍視現有幸福的紀錄片。

 

PS.我一直到寫這篇文章時,才意識到「夜總會」是台灣人稱呼「墳墓堆」的代稱,真是後知後覺,實在佩服片商的翻譯靈感。:)

PS.關於導演在『日常對話』之前以相同素材完成的短片『我的T媽媽』網路上已有多篇文章討論,在此就不多談了。

 

『可可夜總會』:

IMDb:9.0(獲獎無數,片中還有男神蓋爾加西亞貝納的配音^_^)

MyScore:9.0( 精彩有趣、有笑有淚)

(1-10分,7分以上可以一看,8分以上值得進戲院觀賞,8.5分以上不看可惜,9分以上不容錯過)

 

『日常對話』:

MyScore:7.9( 一人一種命,導演不被學歷限制,走出自己的路,也是令人敬佩)

(1-10分,7分以上可以一看,8分以上值得進戲院觀賞,8.5分以上不看可惜,9分以上不容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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