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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很多評論(甚至包括導演自己的訪談)都將『單身動物園(The Lobster)』列為一個諷刺歧視單身社會的挺單身荒謬劇,不過我個人卻覺得導演倒是藉由這個荒謬的劇情,把現今社會中人對感情、婚姻、社會規範的態度暗喻得活靈活現!這種天才型的巧妙類比,沒有在婚姻生活中走過的人,恐怕是不可能想得出來的。

 

果然,由影片資料顯示,希臘籍導演尤格藍西莫(YORGOS LANTHIMOS)本身並非單身,他的太太就是在本片中飾演飯店女僕的希臘籍女演員阿麗安拉蓓 (ARIANE LABED)。這位導演的作品一向以構思怪誕劇情來諷刺社會體制而著稱,例如讓他一鳴驚人的『非普通教慾(Canine)』,就是以一個變態的封閉家庭來暗諷父權專制恐怖的特殊影片。

 

我當初看『非普通教慾』時覺得劇情很奇特、很能吸引人注意,但仔細思考後會覺得影片的基本設定「掌握父權者的動機」很無法自圓其說,相對減弱了影片的力量,觀影結束後除了讚嘆導演的天才構思之外,得到的觀影後座力其實不強。所以後來我就沒有再追這個導演的片子了。這次拜大明星加持以及英語發音之賜,多年後我才又看了導演這部新作『單身動物園(The Lobster)』。

 

『單身動物園(The Lobster)』還是有著導演作品創意驚人的特色,試想:一個單身者必須接受「變成動物流放」處罰的荒謬體制、一個以嚴刑禁止隊員有任何愛情發展的體制外「孤遊者」游擊隊、還有一個看似平和但一旦隻身一人就須接受警方盤查(沒帶「結婚證明」更就要倒大霉)的都會區,這三種場景可以組合出多大的一張社會諷刺拼圖?關於這些劇情人物以及諷刺的討論已經有一些影評談論,我就不多說了。

 

不過本片也還是有著導演作品中類似的問題:太過荒謬的基本設定減弱了影片的說服力。例如片中「單身」者的身份規定是一旦沒有配偶就是「單身」,甚至連伴侶外遇或死亡,也算是「單身」,必須被送往飯店接受45天的配對考驗。仔細想想這種設定是很奇怪的,要諷刺現有社會狀況的話這一點恐怕很難令觀眾產生同理心。

 

所以我想將觀影的重點感想放在劇中對現今社會中人對感情、婚姻、社會規範的態度暗喻上,以及討論結局中那海浪聲暗藏的玄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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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有小雷~

 

在飯店中期待配對的人,總覺得和對方要有生理或心理的共通之處才有成功的機會,所以跛腳男(班為蕭飾)故意猛砸自己的腦袋流鼻血後才能與鼻血女在一起、男主角大衛(柯林法洛飾)也要假裝自己是鐵石心腸才能和冷血女住進雙人房(影片這部分的對白很有意思)。

 

在真實社會中,我們通常為了自己喜歡的對象(或是想要結婚的對象),也會假裝(也可以說是努力培養)自己與對方有一樣的嗜好,這種假裝可以一直持續,甚至兩人在一起(或結婚)之後還是可以繼續,直到兩人間的情感完全消逝,才會有一方感到厭倦、不想再假裝下去。

 

片中的假裝是為求生存所逼,現實中的假裝是感情的表現

 

現實中婚姻生活的摩擦在所難免,小孩通常是讓雙方對彼此多一點容忍度的最大力量,這一點在片中也呈現得很有趣,飯店經理非常精確地說出了有個小孩可以解決兩人相處的重大問題。當我看到大衛散步時遇到跛腳男和鼻血女帶著被分配到的孩子時,真是覺得很妙,他們住在一起還不到15天呢!(不知道有多少觀眾的婚姻生活是因為孩子誕生而化解了離婚的陰影^_^)。

 

而更妙的是,片中安排通過配對成功的最終考驗是兩人必須在遊艇上單獨相處15天,更是完全命中婚姻生活中的死穴。婚姻生活中總有一些私密的事情是完全無法為外人道的,面對這些問題時,不能找姐妹淘不能找好哥兒們不能回家找父母哭訴或抱怨,如何克服心境上孤絕、解決兩人之間的問題,真的是婚姻生活能不能維持下去的重點。

 

所以,這部片最精彩最有趣的地方就是在飯店內的荒謬劇情,一針見血地暗喻了人們對於感情與婚姻的態度。我想很多觀眾可能對於劇情在男主角逃出飯店後進入森林之後的轉折不太滿意(例如既然他們可以偽裝進入都會區,何必在森林裡辛苦過日子?)。我個人是覺得這部分可能是象徵男主角逃離了恐怖的婚姻制度後,矯枉過正地度過一陣子心理上反親密行為的虛無生活吧蕾雅瑟杜飾演的游擊隊首領大概也反映出現實社會中有些人反體制反到失去人性與理智的狀態。

 

影片中的女主角瑞秋懷茲在片中身影出現得很晚,但她的聲音卻是從片頭就出場了這個為影片添加幾許文學氣質旁白的畫外音是我個人蠻喜歡的部分。例如她敘述男主角在老婆外遇後被押解上飯店運輸車時的句子,蠻美的:

 

He didn't burst into tears and he didn't think that the first thing most people do when they realize someone doesn't love them anymore is cry.

(他沒有痛哭,而且他不知道大部份的人了解到自己不再被愛時第一件事是哭泣。)

 

女主角這個角色也讓這部片除了怪誕冷酷之外增加了一點溫暖的感覺,女主角互相喜歡、在森林中的手語段落以及在都會區採買的夢幻家庭幸福段落,甜美得甚至令人懷疑是否又是導演的反諷。男主角嫉妒女主角是否喜歡另一個男子、發瘋般地要確定那名男子是不是近視眼的段落,也是將真實感情中情人吃醋的非理性狀態暗喻得很有趣。

 

劇情最後男主角還是受限於心理的制約,總想要讓兩人之間有共同之處(好像片中的社會沒有聽過感情之間有所謂的「互補」效應),原本他很欣慰兩人都是近視眼,但在女主角失明後,他想刺瞎自己的雙眼,兩人才能成為一對。

 

影片的結局如同『非普通教慾』中最令人稱道的結局一樣,採用開放式結局,男女主角逃出森林,進入都會區的一家餐廳之中,男主角進入廁所打算用牛排刀刺瞎自己的雙眼,女主角則在座位上久久等候,服務生來為她的杯子加水,她說了一句:「Thank you very much.」,影片就此結束。

 

我們不知道男主角到底刺瞎自己了沒有?也不知道女主角這句結尾台詞是否是隱喻心中想對男主角說的話。所以不管觀眾是對這種生死與共的感情持認同還是懷疑態度的人,都可以有各自的解讀方式。我個人比較實際,還是希望柯林法洛不要傻到刺瞎自己才好^_^,可以帶著不被社會規範制約的心態與理智去好好照顧自己所愛的人,才是對社會體制最勇敢的反抗吧!

 

 

最後,附上男主角想變成「龍蝦」的那段台詞,應該算是本片最經典的句子了。

 

Hotel Manager: Now have you thought of what animal you'd like to be if you end up alone?

David: Yes. A lobster.

Hotel Manager: Why a lobster?

David: Because lobsters live for over one hundred years, are blue-blooded like aristocrats, and stay fertile all their lives. I also like the sea very much.  

(資料來源:IMDb)

 

請注意這裡男主角最後說他很喜歡海,對照影片結束時畫面漆黑的背景下影片中不斷傳來的海浪聲,也許可以讓我們想像這是男女主角都瞎了之後、一起在海邊度過的平靜生活(這樣我希望男主角不要瞎的期待就落空了^_^)。更可怕的是,這海浪聲也可以讓我們想像成是男主角終究變成龍蝦之後在海裡的生活。那他為什麼終究被變成龍蝦?觀眾在看完最後一幕女主角的等待之後,在自己的腦袋中就可以有無限的想像空間。這是這部片非常有意思的一個結局。

 

總之,本片的劇情背景設計創造力十足,雖然是荒謬的挺單身諷刺劇,有些段落也拍出了相愛兩者之間的動人情感,是一部對感情與婚姻有深刻觀察與體會的作品,開放式結局海浪聲的暗藏玄機也很耐人尋味。我個人覺得本片是比『非普通教慾』好看的。影片宣傳雖然有將本片內容作詼諧化的導向,不過影片的本質與呈現手法是很正經嚴肅的,觀影前可不要期待錯誤了。

 

ps.關於『非普通教慾(犬齒之家)』的心得,請參考:http://cfsjhscfsjhs.pixnet.net/blog/post/212284010

 

ps.本片目前全省上映廳數不多,靠自力救濟可以看到。

 

IMDb:7.2(這樣的分數是偏低了些)

MyScore:8.3(適合導演尤格藍西莫的影迷、以及喜愛創意荒謬劇情的觀眾)

(1-10分,7分以上可以一看,8分以上值得進戲院觀賞,8.5分以上不看可惜,9分以上不容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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