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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到了午飯時間,安養院的員工開始將坐在輪椅上行動不方便的老人推到餐廳統一集中餵食,隔壁床的老先生一直喊著:「吃飯囉!吃飯囉!

劉明搖醒爺爺:「爺爺,吃飯了!」爺爺醒過來,眼神中卻沒有期待。劉明聽爸爸說過,爺爺現在唯一還有興趣的事情就是『吃』了,只要聽到要帶他去吃大餐,他就會眼睛一亮。爺爺還沒進安養院前,中午都是吃媽媽為他準備好的便當,爸爸會將便當放在餐桌上明顯的位置,牆上都會貼著明顯的箭頭記號,提醒爺爺要記得吃午飯。假日時爸媽會帶爺爺去吃一些好吃的,在必須顧慮每個月生活費的預算下,盡量讓爺爺享受人生僅存的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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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明幫爺爺調整一下姿勢,讓他舒服地斜靠在輪椅上。他拿出爸爸交代的睡衣及泡菜放在床頭櫃上,然後開始翻找爺爺的床位。劉明在床邊的衣櫃抽屜裡,找到爺爺以前出門時必須掛在脖子上的小夾鏈袋,裡面有爺爺的身分證明、爸媽的姓名與手機電話號碼、家裡的地址與電話、一張一百塊錢鈔票、以及一張寫著:『我叫劉忠,我有失智症,我迷路了,請協助我通知我的家人,謝謝您!』的卡片。夾鏈袋旁還黏著一個劉明沒見過的小紙袋,裡面整整齊齊摺放了幾張稿紙。劉明將稿紙鋪平,就著窗外的光線,讀了起來。輪椅中的爺爺輕輕地發出了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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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他經過一間教堂,高聳的十字架在他機車的照後鏡中像個風箏一樣,飄得越來越遠。劉明心裡想著:「『食、宿、洗衣、洗澡、測量體溫血壓、基本生命徵象』,這就是一個在安養院等死的老人所需要的一切了。人的基本生命徵象是甚麼?上帝造了人,給了人精彩的一生,為何在生命即將結束時奪走了人的尊嚴,只留給我們基本生命徵象呢?

劉明想起室友聽他說爺爺要住進安養院時的反應:「是喔!你爺爺要去安養院喔!那你就要有心理準備囉!我朋友他外公還是爺爺甚麼的,住進安養院不到一年就掛了。聽他說很多老人都是一住進去沒多久就翹辮子啦!」劉明心想:「室友要是可以看到爸媽要送爺爺進安養院前心裡面的掙扎,大概就不會這麼輕鬆戲謔了,其實爸媽也很怕鄰居朋友說閒話。我實在搞不懂,其實大家都知道死亡不是對爺爺來說是最好的事嗎?可以安安靜靜、早一點有尊嚴的死去,不要再受苦,不是很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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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讓爺爺進安養院,也是劉明給爸媽的建議,他知道要爸媽每個月再多負擔兩萬多元的安養院費用,對他們來說,一定是一筆不小的負擔,尤其前幾年哥哥出國留學,幾乎已經把他們的積蓄花得差不多了。劉明在學校兼了兩個家教,同學們瘋狂迷iPhone,他也完全無動於衷,甚至連女朋友都懶得交,倒不是對自己的長相沒信心,而是交女朋友要多花錢。

爺爺不是沒有退休金,個性保守的爺爺當了一輩子的公務員,其實老來圖個溫飽應該是不成問題的。只是爺爺在失智症剛發作的時候,還沒有人真正發現他腦袋出了嚴重狀況的時候,在一次出門辦事時遇到了金光黨,所有的退休金一次就被騙光了。劉明甚至覺得也許那一次受騙的恥辱,才是真正讓爺爺病情從此急轉直下的主要原因,那是一種極為深切的嘲笑與羞辱,爺爺的自尊心徹底地被打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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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明沒有像爺爺一樣的身高問題,他長得高高瘦瘦、五官端正,是個心思細密、善解人意的大學三年級學生,主修電機工程,明年就要畢業了,畢業後大概順理成章會到科學園區上班吧!從他上大學開始,爺爺就出現失智症狀,目前還沒退休的爸爸媽媽生活頓時天翻地覆,也沒有人有時間和精力和他談談畢業後的未來規畫了。每次他放假回家,只想關在自己的房間裡,或是出去找高中同學打打球,他實在很害怕單獨面對爺爺,偏偏爸媽每次總要他幫忙看著爺爺。

小時候爸媽上班比較忙的時候,常拜託爺爺照顧劉明,所以劉明跟爺爺的感情還算是親近的。隨著劉明逐漸長大,爺爺越來越不像劉明心裡記憶的模樣了,以前爺爺常講一些書上的名人軼事給他聽,印象中爺爺很愛看書,也很愛一個人在書房寫寫東西。國中時劉明有一次到同學家發現同學的外公跟爺爺差不多年紀,卻整天只盯著電視看,劉明心裡還很為爺爺感到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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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張小莉第一次出面想幫劉凱忠解圍,開學這幾周來她忍耐了很久,怕被這些欺負人的男生取笑,一直不敢過來幫劉凱忠,今天她實在是看不過去,心裡雖然很緊張,還是決定不能袖手旁觀。張小莉想採取溫和的方式來化解危機。

她用她的招牌笑臉對著大家,「你們又在欺負劉凱忠啦?」她說這句話的語氣中帶著大大的包容及小小的譴責,跟著王大明起鬨的幾個男生有點不好意思地搔了搔頭,看看張小莉又看看王大明,氣氛有些尷尬。正好上課鐘聲響了,大家如釋重負地一哄而散,只剩下王大明有點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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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凱忠心不甘情不願地轉過身,他知道又是班上最愛捉弄他的王大明在叫他了,如果他敢不回應的話,等一下王大明不知道又會想出什麼怪招來整他,他無精打采地回答:「什麼事啊?王大明?

王大明是個個子很高、塊頭很大的粗壯男孩,站在劉凱忠旁邊簡直就像孫悟空背後的如來佛,劉凱忠經過幾次教訓也知道再怎麼掙扎都難逃他的手掌心,逐漸也就逆來順受了。還好王大明不是什麼暴力份子,只是喜歡在同學面前耍耍嘴皮、賣弄機智,譏笑劉凱忠的矮胖與笨拙,享受一下被眾人包圍的英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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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劉矮忠的由來

劉凱忠從小學四年級起就知道自己將來長不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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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參加竹塹文學獎的頒獎典禮,拿到了獎座及得獎作品專輯,想想這也算是人生中的一件大事,值得放照片在這裡紀念一下。說實在講座還蠻漂亮的。^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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